Analysis on Some Topics of Gold Money in the Han Dynasty

内容摘要: 海昏侯墓出土大量黄金铸块，为汉代黄金货币研究增添丰富资料。在汉代黄金铸块中，金饼和普通型马蹄金是黄金货币，流通中按重量和成色使用。从重量上看，金饼和马蹄金约为汉一斤，其中金饼波动性较小，且西汉中后期更趋稳定。从成色审视，金饼和马蹄金成色较高，说明当时已具备较高的黄金提纯和验纯技术。可见汉代黄金货币基本具有铸币的雏形。此外，黄金铸块的铭文 “上”、“中”、“下”可能与其铸造或用途有关。

关键词: 西汉 海昏侯墓 金饼 马蹄金 麟趾金

        2011 年 3 月，江西南昌新建县发现西汉海昏侯刘贺墓，先后出土金器、青铜器、铁器、漆木器、陶瓷器、竹编、草编、纺织品和简牍、木牍等各类精美、珍贵文物一万余件; 五铢钱 10 余吨，约 200 万枚。该墓金器尤为引人注目，出土金饼、马蹄金、麟趾金和金版多达 378 件，是目前黄金数量最大、种类最完整的一次发现。2016 年 3 月，海昏侯墓出土文物亮相首都博物馆，大量金饼、马蹄金和麟趾金引起观众的极大兴趣，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现象。

        海昏侯墓金饼、马蹄金、麟趾金的出土，为汉代黄金货币的研究提供了丰富资料，并引起了学者的关注和研究。如刘瑞、张准、戴志强等学者对海昏侯墓出土大量黄金的原因、西汉黄金及相关问题进行探讨，并取得了较多研究成果。不过，西汉黄金铸币重量、成色及验纯方法等问题，还有待进一步讨论。本文以海昏侯墓出土黄金铸块为基础，结合多年来各地出土情况及相关研究，拟对汉代黄金铸块的名称、重量演变、成色与验纯等问题做初步探讨。

一、汉代黄金铸块的类别及名称

        汉代，黄金铸块种类较多，各类名称不同。据记载，汉代有金饼、马蹄金、麟趾金之分，但由于发现的实物较少，也缺乏系统性，故多年来对它们类别和名称的界定存有争议。如宋沈括《梦溪笔谈》记载: “襄、随之间，故春陵、白水地，发土多得金麟趾、袅蹄。麟趾中空，四旁皆有文，刻极工巧; 袅蹄作团饼，四边无模范迹，似于平物上滴成，如今干柿，土人谓之柿子金。”沈括认为圆形金饼就是马蹄金，而中空的是麟趾金。建国后，随着汉代黄金铸块出土数量的增多，学者对其分类与定名有了新的认识，并提出不同的见解。1973 年，安志敏推测扁圆形金饼为麟趾金，背部中空、状似马蹄者为马蹄金。1985 年，姚迁等将黄金铸块分为三类: 扁圆形的为金饼，圆底中空的为麟趾金，椭圆底中空的为马蹄金。2005 年，王永波根据出土情况，将黄金铸块中分为两类，扁圆形的均是麟趾金，所有马蹄状中空 (包括圆底和椭圆底) 的是马蹄金。

        随着海昏侯墓黄金铸块的大量出土，关于金饼、马蹄金、麟趾金名称的讨论也尘埃落定。第一，圆形饼状，正背面皆实而不空，犹如干柿饼者称为金饼。金饼又有大、小两种，不过出土小金饼数量较少。大者直径为 5—6 厘米，重 200—300 克之间; 小者直径通常在 2—3 厘米之间，重12—20 克或 40—70 克。据报道，海昏侯墓出土金饼重量基本在 250 克左右，系大金饼。第二，形如马蹄，背部中空者系马蹄金。马蹄金有普通型和掐丝贴花镶玉 (琉璃) 面型两种，每一种都有大小之分。普通型马蹄金形似马蹄状或截尖圆锥状，中空，斜壁，圆底或椭圆底; 壁有不规则横向波纹，一侧稍高，另一侧较低有缺孔。掐丝贴花镶玉 (琉璃) 面型马蹄金周缘饰金丝掐成的连珠纹，上口嵌玉 (琉璃) 面，制作精美。第三，外观呈靴状，底近似扁椭圆形者是麟趾金。根据目前出土情况，麟趾金仅发现一种，该周缘饰金丝掐成的连珠纹，上口嵌玉 (琉璃) 面，通体抛光。麟趾金出土数量较少，除海昏侯墓外，仅河北定县 40 号墓出土一枚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，早在 1973 年河北定县 40 号墓出土金饼 40 块、掐丝贴花琉璃面大小马蹄金各 2 件、掐丝贴花镶琉璃面麟趾金 1 件。该墓葬发掘报告中明确金饼、马蹄金及麟趾金的名称，但并未引起重视。海昏侯墓各类黄金铸块的出土，引起了学者的广泛注意，并对金饼、马蹄金、麟趾金的类别、名称形成了共识。

        在上述三类黄金铸块中，掐丝贴花镶玉 (琉璃) 面型马蹄金和麟趾金工艺复杂，制作成本较高; 且均镶嵌玉 (琉璃) 面，对黄金的重量、价值影响较大。二者制作不惜工、不惜料，附加装饰品，显然不属于黄金铸币，应该是宫廷制作的纪念品或赏赐品。而金饼、普通型马蹄金制作简单、规范，且发现有较多经切割的金饼和马蹄金小块，应是分割使用所致。因此，金饼及普通型马蹄金是流通的黄金货币。

二、汉代黄金货币的重量

        黄金是贵金属，其重量、成色对价值影响较大。汉代金饼、马蹄金不仅有其固定的形制，而且重量也相对稳定，具有铸币的特征。以下主要讨论大型金饼、马蹄金重量及其变化。

        从出土情况看，较多金饼、马蹄金表面刻有重量，如江苏盱眙南窑庄出土金饼与马蹄金多刻有重量，其中编号 16 的金饼有“一斤八两四朱”字样。同时，各地出土较多切割开的小块金饼、马蹄金。如河南扶沟古城村出土 186 块金饼中，基本被切割成半块、四分之一或更小的扇形小金块 (图 1); 马蹄金也被切割成半块或四分之一块。北京怀柔崎峰茶公社出土一枚半马蹄金，半枚马蹄金系从中部剪凿而成，马蹄金的壳形被压扁，呈半月饼状。此外，在湖南长沙风篷岭汉墓中，金饼与天平砝码同出，说明砝码是称量黄金用的。可见，虽然汉代黄金铸币有固定形制，但仍属于称量货币，按其成色和重量使用。

        金饼与马蹄金作为黄金铸币，有相应的重量标准。《平准书》载 “一黄金一斤”，即黄金铸币重量以斤为单位。按汉制，每斤约为 250 克，因此金饼、马蹄金的重量应在 250 克左右。不过，金饼、马蹄金形制相对固定，但重量波动性较大。1985 年，张先得 《记各地出土的圆形金饼———兼论汉代麟趾金、马蹄金》一文曾对建国以来出土的马蹄金、金饼进行统计，并列出其重量。该文中相对完整金饼和马蹄金各有 30 枚，为了解大型金饼、马蹄金重量分布，将其重量分布范围列表如下。

        从张先得统计数据看，马蹄金重量变化较大，在236—462克之间，最重马蹄金约为最轻者二倍。由表 1 看，马蹄金重量分布较为分散，其中在 240—260 克之间最多，约占 36. 7% ; 260—280克、300克以上次之，均为 23.3%;低于 240 克最少，仅发现 1 枚。与马蹄金不同，金饼重量变化范围较小，在 215—379克之间。金饼的重量分别也相对集中。其中，在 240—260克之间为60% ;260克以上总计不足26.7% ，且超过300克金饼数量较少;低于240克金饼有4枚，约占13% 。我们看到，马蹄金与金饼重量较为接近，且在 240—260 克 (约汉代一斤) 之间所占比例最大，说明它们基本以汉代 “一斤”为标准铸造的。但二者重量分布也有差别。马蹄金重量变化区间较大，六成重量超过260克，说明对马蹄金偏重且对重量控制不是很严格。而金饼重量分布较集中，重量相对稳定，可见金饼的重量控制也更为规范。

        近年来，各地相继出土了数量较多的金饼。有些窖藏或墓葬出土金饼重量基本在 250 克左右，误差很小。如西安北郊谭家乡出土金饼 219 枚，不仅形制基本划一，且重量也极为接近。其中 177枚重量在245. 5—254.4克之间，41枚在241.4—244.9克之间，仅1枚重量略低为 227.6克;该批金饼共重 54116.1克，平均重 247.11克。金饼背面留下的痕迹显示，部分金饼重量经过校准。如有些金饼背面洞孔边沿有经切削、加工留下的宽窄不一的痕迹，少数金饼洞孔内发现插补的金块与金片。前者是对稍重的金饼切削 “减重”，后者对不足重者 “加塞”，故该窖藏金饼重量误差较小。再如海昏侯墓出土的大金饼重量均在 250 克左右，也发现金饼切削、加塞现象 (图 2、图3)，说明该金饼重量也经校准。该墓出土金饼上，墨书“南海海昏侯臣贺元康三年酎黄金一斤”字样，进一步证实金饼以 “斤”为单位。谭家乡、海昏侯墓出土金饼数量较多，重量约为汉代一斤。可见金饼的标准重量应为汉代一斤，与文献记载相符; 同时也说明这些金饼是按同一规格进行铸造的。

        为什么表 1 中金饼的重量变化较大呢? 通过对表 1 中较重金饼的来源进行分析，推测其重量变化与铸造时间较早有关。金饼的出现时间较早，但汉代中后期才广为流通。如在湖南长沙出土的汉代墓葬中，西汉前期多以泥“半两”与泥 “郢称”搭配随葬，部分墓葬也发现泥 “金饼”;而中后期墓葬中泥“半两”消失，泥金版较少出现，多以泥“五铢”与泥 “金饼”随葬。由此可知，汉代湖南省黄金铸币的形式前后发生了较大变化，前期以楚金版 (郢称)为主，中后期以后基本被金饼取代。因此，金饼与楚金版同出的窖藏或墓葬年代应该较早。如江苏省盱眙县南窑庄窖藏楚金版、金饼同时出土，金版重量在225.4—610克之间，多数在260克左右;金饼在248—379克之间，多数也在260克以上。该窖藏金饼重量与金版类似，且变化范围大，应该是模仿金版重量而成。这些金饼应属西汉早期所铸，金饼重量变化较大。

        西汉中后期，金饼出现较多，且重量基本较为稳定。如南昌海昏侯刘贺死于公元前 59 年，该墓出土的金饼约为 250 克，重量统一，且经过校准。河北定县中山怀王刘修墓，宣帝五凤三年(前 55 年) 入葬，出土大金饼 2 枚，分别重 251. 5、251. 7 克。湖南望城风篷岭汉墓出土 19 枚金饼，形状相似，重量均为 250. 5 克; 与其同出的还有 163 枚五铢钱币。汉五铢钱始铸于武帝元狩五年 (前 118 年)，因此该墓埋葬时期应在此后。该地此前也出土类似金饼，重量在 244. 2—254.125 克，应属同时期金饼。我们看到，西汉中后期墓葬出土仅有金饼，未发现金版，金饼的重量较为稳定，应该按统一标准铸造的。从以上出土金饼重量看，至少在汉武帝以后，金饼的重量已渐趋统一。西安谭家乡出土 219 枚金饼，形制接近，重量一致，推测应是西汉中后期的窖藏。

        金饼的重量逐渐趋于规范，可能与汉代酎金制度有关。汉文帝时期，开始实行酎金制度，要求各封国按照人口数量献黄金助祭。武帝时期，武帝对酎金制度专门立法，制定 《酎金律》; 《汉仪》规定: “皇帝临受献金，以助大祠，曰饮酎。饮酎受金，少不如斤两，色恶，王夺户，侯免国。”汉武帝元鼎五年 (前 112 年)，发生 “酎金案”，武帝以酎金不纯、斤两不足，被削去爵位者达一百零六人，丞相赵周 “下狱死”。《酎金律》的出台及 “酎金案”的发生，促使了金饼成色的提高与重量趋于稳定。谭家乡窖藏、海昏侯墓金饼重量相对稳定，且经过重量校准，应该是《酎金律》实施的结果。